七句话的唯美语录:秋珠和洛布(江觉迟)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农企信息网 时间:2020/05/29 04:46:28
秋珠和洛布(一)

那时,秋珠家很穷。上完小学就缀学了。但是好学的孩子总有办法拾起学习来。他放牛,种地,总也偷着空儿离开,扒在寺庙的小佛学校窗口,听小扎巴们在清腔拖拖地读经文。而讲台上那位红衣喇嘛老师高大庄严的身影,从来都像金刚一样晃闪在他面前。

有时候他特别想出家:当一个喇喇多好,不但可以再进学堂,还可以那么威武地站在课堂上,“领导”那么多娃娃。

 

一天,他仍然扒在佛学校的窗口,津津有味地听课。一只手轻轻地拍起了他的头。

转过身,他有些诚慌诚恐。原来是这个佛学校寺庙的大活佛。

秋珠毕恭毕敬地朝活佛行李。巴眨着眼望他。

活佛手捻念珠,脸上挂着温婉笑意,问,“娃儿,你想读书?”

秋珠朝活佛深深地点头。

“有希望的孩子,你是谁家的?”

“我是寺庙南面山寨里巴姆家的。”

活佛想了下,眼前浮现出几年前那场大雪灾中,寺庙南面山寨里,穷人巴姆家的牦牛被冻死,她家因此一夜之间变成赤贫的情景。那时,他带上喇嘛们冒雪进寨子帮扶她们。

回想一阵,活佛仔细望起秋珠,说,“好吧。”再没多话。便是离开了。

落下秋珠站在窗台下发愣。他也不知道活佛的“好吧”是啥意思。

难不成要他出家?

 

后来情况便是这样:十三岁的秋珠被活佛送进了专业学校,学习藏文。是活佛指定的学校,定点培养的孩子。不是出家。但规定学成后,得进活佛的孤儿院教书。不能做其它工作。

 

秋珠那个兴奋的------将来当老师,这不就是他的理想么!

于是勤奋学习。不几年,便是学成归来。理所当然地进了寺庙下属的孤儿院,如愿当上一名教师。

 

只是这个老师,跟公办学校有差别,是没有工资的。都是慈善学校,里面也都是孤儿和贫困生。孩子们的生活是依赖活佛在外面东拉西凑才维持的。老师嘛,当然是带着信仰的诚信态度,义工教学。他们的日常生活呢,就由各自的,充满佛教善根的家庭来供养。秋珠也不例外。自从进了学校,他的一切生活都由母亲和兄弟负责。

他们家非常支持秋珠工作。也希望他能一辈子为活佛做事。为那些从小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奉献爱心。

 

日子就这样过着。

义工教孤儿,且是一辈子。如此充满大爱的职业,在当今浮躁的社会里,对于我们汉地人来说,秋珠的精神是多么可贵,思想是多么高尚!

但在信仰的参天大树之下,秋珠仍是平凡的人,工作吃累而琐碎。牧民们都说他是好人,没有人说他伟大,高尚。一切都是自然的。不像我们有些地方,一谈到爱心,就跟着口号和旗帜激动,热泪盈眶。

我们是:一阵风地,轰轰烈烈的人很多;盲目崇拜,盲从的人很多;而死心踏地,长久去坚持,或说用平淡之心去踏实做好事的人不多。所以物以稀为贵,做了好事的人,一旦被发现,即被高高地标榜起来。结果一高,就高进云端里去了,平凡人再难看到。

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做事,是带着宗教的诚信态度,认为那是应该的。也就平凡了。成了平凡生活,也就没有伟大和平凡之分了。

 

 

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教学,秋珠也慢慢长成了英俊青年。

现在,我们的秋珠老师已经到了恋爱的年龄。所以即便内心不想,他沉默英俊,充满内敛的气息也引来了不少家乡姑娘的钦慕。

 

洛布姑娘便是在一次家乡的“耍坝子”中爱上了秋珠。

当时秋珠带领自己的学生去参加家乡一年一度的“耍坝子”活动。地点就在学校下方小河东岸的桦树林间。

他让他的孩子们在桦树林里跳“锅庄”。自己则静静地靠在一棵桦树上,手执小木琴,清幽幽地弹曲子。

 

桦树林里耍坝子的姑娘们皆是看花了眼。无不爱上他的。而最终只有洛布姑娘征服了这个优秀青年。因为唯一她,可以顺着小木琴的声音,流水一样地揉合着青年的意境唱情歌。

 

后来他俩恋爱。

这事起先是悄悄的。有点像夜晚的星星,悄悄地躲在蓝天幕后。------他们的约会不会在白天。因为秋珠白天需要教孩子。所以两个恋人只在晚上,有点隐晦的样子,在他们初识的地方,学校下的小河东岸,桦树林里约会。

度过好多年的冷暖春秋。

美丽的桦树林,成了他们心中的甜蜜家园。有多少梦想,化成秋天里那些金子一样的桦树叶,在灿烂着……

 

但这其间,洛布家发生了很多复杂的,难以出口的事--------秋珠和洛布(二)这其间洛布家发生了什么事呢?

即是他的喇嘛阿哥,像是中邪一样的,掉进了钱坑里,做了很多违背信仰的事,在汉地。(注:有关洛布阿哥所做的那些事,具体细节,按觉迟的交待,这里就省略不说了。-----紫檀)

                          

有一天,洛布的喇嘛阿哥从汉地回来,终是从别人口里听到风声,便找到秋珠,对他黑起了脸色:“你知道你对我阿妹做下了什么?”

“我们恋爱,这是正当的!”有思想,也见过一些世面的秋珠,可不在乎没知识,但见过更大世面的喇嘛。

“好吧,就算正当的。那么你是真心爱洛布吗?”

秋珠朝洛布阿哥闪烁着眼,“这还用问吗?!”他想这么反问,但没出口。因为刹那间聪明的青年就反应过来,洛布阿哥既然这样势头凶凶地赶过来,肯定是有事了。是什么事,他心中已经料到。所以忽然地,他却低了头去,蹲下身,沉默起来。

 

洛布阿哥见秋珠沉默,他当然是知道秋珠对洛布的情感,所以,更要严词一些阻挡才是,便是声色俱厉:

“一个真心疼爱女人的男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罪吧。没有房子,你让洛布住哪里,住在风里?没有钱,你让洛布吃什么,吃风?没有赚钱的路子,你让将来的娃娃如何生活?饿死在风里?

这些都是间接在造孽!

所以,目前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想给洛布幸福,你就得离开学校,到外面去赚钱。要不离开学校,就离开洛布!跟你直说吧,我正想嫁她到汉地去。是一个大户人家,有房有车有公司地产。我这么常年在外奔波,一生也抵不上我们阿妹嫁他一次!”

-------嫁他一次?难道还要嫁几次?不,喇嘛的意思已经透彻:自己阿妹若是嫁给有钱人,他们家,喇嘛自己弄到的钱为自己买来的小车子,就可以换成大车子,小房子,就可以变成豪宅。吃的,就不再是纯粹的糌粑,走的,就不是小小的藏区。

 

洛布的喇嘛阿哥火气冲冲地把意思表达完,抽身走了。

秋珠看到喇嘛转身离去。那一身绛红像是着了火,烧到他心上!

 

他坐在荒茫的草原上,望远方那一排单薄的校舍。孩子们正在操场上活动,声音传得很远,到这边来。再望更远方的山坡上,活佛的寺庙响起了唢呐,隔着雾气隐隐约约传来的,还有喇嘛们诵经的声音。又望灰蒙蒙的草原深处。东边是他的家,西边是洛布家的山寨。他们两个情人却是孤单的。------他家里没有房子。一栋祖辈的小碉楼是他阿哥和嫂子的。

他的母亲从没想过努力再盖一栋房子。因为家境一直不好,而母亲需要一生供着他的生活,好让他在学校里教一辈子书。这是家庭里最主要的供养,也是最重的负担。

 

另外,按照当地婚姻习惯,他若是想女人,就只能跟他的哥哥共妻子。不得另娶女人。如果另娶,就必须从家庭里搬出去,自己盖房子,不得住在家里。

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他破不了。

那么出去盖房子,他是一直由家人供养而教书的,从学校到学校,哪来的资金?要想赚钱盖房么,在寺庙的孤儿学校,是义工,没有工资,赚不到钱。如果想赚钱,就得放弃老师的职务,离开学校到外面去做事。

这些对于年轻的男人,很现实很残酷也很复杂。

而洛布家的巨大房子也不是洛布的。是他的老往汉地跑的喇嘛阿哥盖的,与她不相干。

因此,他们俩个就像两颗星星,悬在天上。

 

秋珠冰凉的手狠狠地抓住脸上的肉,他想感受痛不痛。因为心不在痛。人困到极端时,什么感受也丧失了。秋珠只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任着风吹。

不久,洛布姑娘赶过来。急问秋珠:“我的阿哥有跟你说什么?”

秋珠沉默半天,痛苦道,“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了。和你结婚,就必须离开学校,到外面去打工,赚钱。要不,一不能养活你,二没有房子,你阿哥不会同意我们。”

“阿哥不同意我同意!不行我们去私奔!”洛布说得坚决。秋珠和洛布(三)“私奔我的孩子呢!糊涂的姑娘!别人私奔,只因为纯粹的爱。我们私奔,要拖上多少负担?你想过没有?我的孩子怎么办?”

提及孩子,洛布姑娘便是沉默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谁也放不下那些孩子,包括她。

 

一阵长久地沉默。

然后秋珠有些无头无绪地,“……再说,这样弄下去,我们的草原,我们的寺庙怎么办呢?我们的信仰还能神圣多久?-----洛布……你说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来感化你阿哥,让他清醒,别做那些违背信仰的事?”

 

“我没有好办法了。”洛布姑娘回答得很无奈。-----她的确是无奈的。因为自己已经很多次地在菩萨面前肯求过,让阿哥良心回头。但是没有太大郊果。菩萨都不能解决的事,她更解决不了。

 

秋珠盯住洛布,望她很久很久,似乎要把这个姑娘从头到脚刻进心里去,也是不够。(姑娘画眉模样的身子,姑娘紫釉模样的面容,姑娘清泉模样的眼睛,姑娘……唉我的姑娘,那些在桦树林间像金色叶子明媚的姑娘……叫我怎么舍得!)

 

他紧紧抱住她。不知多久,又放开,却是横起了心肠,“你说,以我离开你为代价,会感动他吗?------让你嫁出去,让他有钱。有了钱,他还那样吗?”

“你什么意思!傻了?你为什么要以我为代价?对道你从来当我只是个东西,而不是个人?”

“不,洛布,为什么你还不懂,不是以你为代价,是以我们,我们俩!你明白么?离开你,伤的是我们俩,不是你一个。-----啊呀我们都怎么了,别争了。也许我们真的傻了。可是谁弄的我们这么傻?我糊涂了!”

 

“你是真的糊涂,还是现在正睡着呢?不清醒了?”

“是不清醒。”

“那就让我叫醒你吧。秋珠------唉秋珠。。。。。。。秋珠!秋珠!秋珠!秋珠!”

洛布一面喊,一面心里默默数着,一声,两声,三声……

 

“好了,别闹……”秋珠轻声说,转身不望洛布。不忍再望,她声嘶力竭的样子。

“不!”洛布姑娘很坚决,“我要喊你一万声!一万声,山都喊醒了,你还不清醒吗?

------我不要房子,不要吃肉,不要新衣,除了跟上你,我什么都不要!今后只穿氆氇,只吃糌粑,只住牛棚,都可以。你还不明白吗?还有什么难处?

 洛布姑娘已经泪水涟涟。

 

但是秋珠在轻声自语:“难处是,我是个男人。”

洛布姑娘越发哭的凶了。

 

   “回去吧傻姑娘!”秋珠抹开洛布脸上的泪。望她,抚摸,“我没办法。一我离不开孩子。二我也爱不起。我困的连爱都爱不起!洛布,真的,你离开吧,别为难我……”

他仰头长望天空叹息。

“我不回去!”洛布姑娘伤心地盯着他。

 

秋珠目光从长空里滑落下来,到学校前方那清寒的雪山顶上。望雪山,不知怎的,却是从他的胸腔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来,“那就跟雪山结婚吧。”

------他是竭力要把自己扮成雪山一样冰冷,不识人间烟火吗?这样洛布姑娘就会知难而退?

不,不是这样的!洛布姑娘知道他。她也知道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实际困难,就像一座雪山。所以除非堵一口气把自己解决了,也就一了百了。洛布姑娘便是狠心吐出一个字:“好!”  然后又恨恨地,“你不答应我,天黑不到的时候,我就上雪山了,我,再也不下来了!!”

说着时,已经挥泪跑了。

 

秋珠没拉她。

人一旦进入真正的困境时,一切都顺其自然了,或说任着麻木-----实在束手无策时,就顺应吧,给我一个大痛的理由,让我从此真的可以狠下心来,放开,放开……

于是秋珠顺应着洛布姑娘,复述了她的那个字:“好!”

言外之间,或说死。不知道男人要想死,是用了多么狠的决心。

 

那一夜他一直喝酒。尽然是青稞酒,也让他烂醉如泥。

洛布姑娘没有离开,她在秋珠学校下方的桦树林里坐一夜。哭一夜。

想想第一次相见,是在这样桦树林间。而自此,很多个夜晚他们在此约会。那些甜蜜温馨的往事,像大风中一阵阵抖落的叶子,朝她扑打下来。

 

而秋珠呢,在学校里病了。喝过酒,有两天倒在床上起不来。他的孩子们一个个静静候在他身旁。老师不醒,孩子们就多久也不会出声,又不离开。要等老师醒过来。最大的孩子一直把自己散发着热量的手不停地按摩在老师身上。因为老师好冷,他在晕睡中一阵阵抽搐。

 

秋珠醒来时抱住孩子泪流满面。他希望一场灾难会突然来临。这样,他就无须再作巨大的痛苦选择。

 

活佛这个时候站在了他屋外的过道里。不进来。因为一屋酒气还未散去。

秋珠被最大的孩子搀扶,勾着腰身到屋外迎接。迷失方向的青年,一头跪倒在活佛跟前,“活佛,请您原谅,我已经耽误孩子两天课程。我跟您承诺过,除非再也爬不起,不然不会丢下孩子……”

 

“不。”活佛说,“你不是对我承诺,你是对你自己的良心承诺。起来孩子,你没错。”

“可是我想。。。。。。”

“有很多事,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孩子,你做的,是你没想的,想多了你不能做到现在------跟孩子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年。”

“是啊,都十年了,这么久,你都在想吗?-----要是老那么分神地想,你早就放弃了。”

“我……”

“好了孩子,你偶尔的恍惚,菩提会原谅的,你明白吗?”

 

可是秋珠想对活佛说的不是忏悔,而是:我想和洛布结婚!

于是他在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能说违心的话!不能说违的话!这是在活佛面前,在菩萨面前,我要说真话。我要和洛布结婚!我要说出来!”

 

秋珠和洛布(结局,在落叶里飘着)

 

     但最终,还没等秋珠出口,活佛却是一把紧握起秋珠的手(这是多么深刻,多少沉重的信任):“我知道你终能明白!这个学校,和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已经陪它十年,你是经历的!”

 

    秋珠梗了下咽喉,声音低得像尘埃落在地上,“是,活佛,我明白。。。。。。”

 

 

    他们爱,就成这样。秋珠在今年的秋季,桦树落叶飘起的时候,终是与洛布姑娘表明心思:不管怎样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学校。已经在自己的良心面前,活佛面前,菩萨面前,拿三宝发过誓,要和孩子们在一起。

 

     所以我才在秋珠学校下方的小河东岸遇见心神恍惚的洛布。她在桦树林里呆坐三天,呆望秋珠学校上方的雪山三天。我一直陪在她身旁。

     最后一天,天气出奇地好。桦树灿黄的落叶像满地金子。我们坐在上面。洛布姑娘背对着我,在望雪山下方活佛的那座庙宇。

    有风吹过来时,我们听到那里幽幽的诵经声传开来。有两个红衣觉母从我们身旁的林子间走过去。她们脸色清秀,白晰,平淡,轻盈的脚步,像是出行的燕子。。。。。

 

 

     近些天里,我再来小河东岸,望大遍大遍桦树叶坠落在身旁,发出沙沙声息。有时我感觉这些生性轻灵的东西,扑下来急促纷乱,满是火药味。便是挥泪落笔写些句子。好象这些天里,所有的泪,过去的,现在的,一直纠结在心里要淌向未来的,都随着洛布姑娘的情绪,淌开了。

 

 

1,多少年前,我们相见恨晚

《雪山下弹唱的青年》

雪山下弹唱的青年

眼睛像琥珀

歌声清泉样地流淌

一直到天边

 

我站在东边那草原

洋装听不见

只有天上的神鹰知道

这是一场无法躲闪的情劫

 

一直望

随着他的歌声

目光无限地浪流

 

一直思量

经幡璀璨的草原

能否托起我的梦想

 

今夜

康定情歌被折多河水覆盖了去

再也听不见

心情是跑马山上的草儿

乱成一堆

 

哦我的青年

当月光也要抽身离去的时候

我再也不敢乱猜

哪怕你的心思一点点

 

害怕相思被凝结

变成霜花

一遍一遍

 

 

2,多少年中,我们相爱有加

《傻了》

傻了

青腔拖拖地情歌从夜晚唱到天明

不想停

他的心在痛

我也生病

 

等病好

三万八千遍转山

三万八千遍祈祷

 

天,给我彩霞的嫁衣一件

地,给我金鞍的烈马一匹

 

神灵啊 我再不求别的

就给他的一个人

伴我今生日月

就给他的一颗心

续我前世姻情

 

 

3,多少年后,我们却是梦断这样柏树林卡

《开始抖落》

开始抖落

即使是金子

也碎成一片一片的

坠落

 

因为它知道

除大地

风带不走它的梦想

 

而你是风吗

 

开始纷乱

即使是承诺

也落得一阵一阵地

碎散

 

因为雪山在冷眼旁观

除桦树的金色还可以温暖

河水看不见  她在慢慢冰凉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么凌厉的抖落啊

沙沙满面

它的纷繁

成遍成遍地乱撞

随时随地的伤

 

 

4,所以不是我,是柏桦树哭了

《柏桦树哭了》

生,从来也没有这样

死,更无意想象

但现实犹如乱麻

你看 你看

你看河水怎样湍急地流淌

你就知道愁有多长

 

思,也是没有方向

人,也是没有指望

但总要这么痴迷乱想

你看,你看

你看无数柏桦落叶飘下

你就知道泪是多么纷繁

 

柏桦树哭了

不是想象

 

它总是这样

看似多么强壮

谁知它的魂魄

不在树上

 

飘……飘……

它就那么飘

空茫中寻找

傻傻落泪中

轻轻地坠倒

 

 

5,爱,让我望不到头

《让我望不到头》

高高的雪山脚下

年轻的我经常走过

走也不是为了赶路

只为一次短暂驻守

 

深深的山崖下面

多病的我也要路过

路过不是为了猎取

只为心中那把忧愁

 

离去的时候

一边走一边转身回头

 

远方那雪山

是什么让你如此肃穆

让我无法遐想

 

远方那青年

是什么让你变成雪山

让我望不到头

 

 

6,致秋珠,今生无缘的人

《秋珠》

在往西去的雪山脚下

我看到一座温暖宝殿

秋珠,我的学校

秋珠,我的孩子

我像是拾到一件珠宝

 

如果十年的日月

比不得雪山顶峰那万年积雪

我的心

却已经飞越千万年

 

在这样的地方

什么都很夸张

就像东岸林卡里

我们的梦想

就像你寂寞在窗口前

仰望东山月亮

 

秋珠

是什么样的信仰

支撑你的孤独

走到我们相逢的地方

 

而我不和道你手里的教棒

还能为孩子们多久地敲响

 

黑板上

一抹一抹粉笔的尘埃落下

纷飞中 变成花

在孩子面前开放

 

亲爱的秋珠

这是你永远的梦想吗

 

爱束手无策

通宵的月光让人辗转难眠

 

到窗前来吧

 

推开窗秋珠你来看

天空中哪一颗达娃

会为你闪亮

爱的哪一个人

会终你一生梦想

 

 

7,若是你再回首,请望那东岸林卡

《那万年积雪的冰凉》

树影斜斜地望她 走近来

它企图什么呢

一个心神恍惚的人

她不是来厮守的

只是路过

就像那位路过的青年

 

现在

除沙沙落叶还在一层一层

将梦想埋成 更深的梦幻

她一言不发

就像前方那雪山

 

雪山

她在望

不,她在想象

那万年积雪的冰凉

 

 

8,我已是枯荣入土,转身化成灰烬

《转身化成灰烬》

多少年前

我们相见恨晚

多少年中

我们相爱有加

多少年后

我们却梦断这样柏树林卡

 

所以不是我,是柏桦树哭了

爱,让我望不到头

 

秋珠,今生无缘的人

若是你再回首

望那东岸林卡

已是经幡凛冽

枯荣入土

一切 转身化成灰烬

 

 

觉迟写于甘孜

注-----

达娃:月亮

林卡:园林,有树林的公园,这里指桦树林